近年来，百货行业迎来一轮深刻的闭店潮。2025年上半年，包括百盛百货、大商麦凯乐、老佛爷百货、天虹商场、宏昌百货等在内的多家百货相继闭店，其中不乏经营数十年的老牌商场。3月，长沙阿波罗商业广场宣布闭店升级改造；同月底，老佛爷百货西南首店在开业仅一年半后便宣告闭店；惠州君尚百货、兰州新世界百货、北京复兴门百盛等也相继加入闭店行列。这一系列关店事件清晰地表明：传统百货业态正面临前所未有的生存挑战。分析闭店背后的原因，业态老化、设施陈旧、竞争力下降成为“老百货”们难以回避的现实问题。在新兴商业体、电商平台及多元化零售形态的冲击下，传统百货逐渐失去了市场份额和消费者青睐。然而，关店并非终点，而是行业自我革新的起点。一批具有前瞻意识的百货企业通过精准定位、空间重构、业态创新与文化赋能，正探索出一条从传统“百货”向现代“生活方式目的地”的转型之路。

空间场景变革

传统百货普遍存在的空间问题——动线混乱、布局压抑、体验单一，已成为制约其发展的主要瓶颈。在调改过程中，空间场景变革成为首要突破口。

镇江八佰伴的改造实践展现其在空间场景的独特思考。

与其他百货商场低迷困境不同，镇江八佰伴基于对城市消费潜力的精准判断，选择在高盈利顶点，启动为期两年的“调改计划”，以渐进式调整推动百货向购物中心转型升级。

针对传统百货空间布局紧凑、通道狭窄的核心痛点，镇江八佰伴对近2.5万平方米的硬件空间进行大刀阔斧的整改，占到全场经营范围的1/2。项目将原有的环形动线改为「一字型」动线，极大增强了空间通透感；通过缩小一层、二层的岛柜面积，拆除部分岛柜，拓宽窄通道，使中庭场地面积大幅增加，为品牌调整和多经点位留下充足空间。

在空间氛围营造上，镇江八佰伴巧妙融入在地文化元素，如在扶梯处设置符合镇江「山中有水，水中有山」理念的美陈装置，在L5层布置绿植休息区和沙滩座椅，创造出具有地域特色的休闲体验空间。这种空间改造不仅提升了物理环境的舒适度，更重新定义了百货空间的功能价值——从单纯的商品陈列转向综合性的体验营造。

北京友谊商店则探索了另一种空间更新路径。

经营团队确立“轻干预、强特色、可持续”的核心创新理念，摒弃大拆大建的传统路径，以“针灸式”的精准手法，探索了一条尊重历史、激发活力的低成本更新路径。

项目将原近1万平方米的封闭后院打造为开放的“友谊花园”，通过铺设草坪、栽种绿植与营造微景观，形成全时段、立体化的绿色城市空间；同时将闲置房屋用于经营，鼓励商户保留建筑原貌与历史韵味，并计划恢复主楼1972年建成时的外立面样式，结合艺术夜景照明，重现经典建筑风貌。

这种“轻改造”模式在保留历史记忆的同时，实现了空间功能的重塑与价值提升。

此外，其还精准聚焦“新友谊，新青年”，打造生活化消费场景与“日咖夜酒”的松弛社交氛围，引入咖啡、酒吧、西餐、甜品、轻食、茶馆等多元业态。

自2025年5月试营业以来，项目实现跨越式增长，1-9月累计实现销售1.67亿元，同比增长669.12%；平日日均客流约5000人，周末及节假日日均客流突破10000人，较改造前提升数十倍。

而双安商场的空间改造同样值得深入分析。

项目外立面选用玻璃与陶板作为主材，提升了建筑的通透感与立体感；空间色彩经统一调整并加以强调，同时以多处绿植点缀营造生机；在楼层导视与洗手间的设计上，精准呼应使用需求，构建从“视觉吸引---情感共鸣---便捷使用”的完整体验闭环。这些细节处理体现了当代百货空间设计的人性化转向。

品牌业态创新

业态老化是传统百货失势的关键因素。在调改中，打破楼层固化、引入首店经济、强化非零售业态成为行业共识。笔者观察到，越来越多的购物中心开展主题化改造，以不同主题业态迎合不同人群的需求。

前文提及的镇江八佰伴通过对中高端品牌的稀缺性占位，打造高端消费目的地。

其正从“大而全”向“精而专”战略转型，通过“高端引领+全客层覆盖”巩固其高端消费目的地形象。在保持一楼高端定位的同时，积极引入首店与年轻潮流品类以拓宽客群；通过增加餐饮、娱乐及生活方式等非零售业态，打造一体化的“生活方式目的地”；并构建清晰的楼层差异化品牌矩阵，在各细分业态中强化品牌的“唯一性”认知，从而全面提升吸引力与竞争力。

而在垂直市场的细分上，多家百货商场靶向不同客群走出新的赛道。

成都群光广场、西安星悦MALL、成都天府红、上海巴黎春天·悦汇天山等百货商场通过转型为二次元主题商场成功突围。

成都群光广场与魔幻二次元合作，首期调改范围锁定1层、2层及负1层，总面积约9000平方米，后续还将延伸至负2层。魔幻二次元为此次调改引入了CLANNAD等14个IP品牌，其中4个为“中国首店”。目前，项目自营+联营共20家店，海贼王、柯南、初音未来、宝可梦、樱桃小丸子等爆款周边同步上架，形成从限定手办到定制造型蛋糕的全场景消费链。

为与现有高奢美妆、黄金珠宝业态协同，项目运营方通过动线优化、社群运营与场景联动，把二次元客群与原有客流形成流量互补，让传统百货顶层与二次元地下空间共生共荣。

西安星悦MALL（原民生骡马市购物中心）引入40余家二次元品牌，打造XR未来影院，设置动漫主题餐饮等业态，将商业空间转化为文化消费场域。一层中庭设有一个8米高的洛天依雕塑，形成强打卡符号；L1次元驿站、L2次元风暴、L3次元补给、L4潮玩食刻、L5品质生活、L6悦动时光。

目前集聚了GIGIFOX、凹凸世界官方店、任天堂官方周边店、破晓纪元、漫克斯、次元无极、樱漫堂、百忍潮玩卡牌对战中心等二次元品牌店。这种全方位的主题化改造为传统商业体注入了新的生命力。

悠享时光里（原重百九龙商场）则瞄准银发经济，打造“一站式无龄生活圈”，让购物中心从“消费场”变身“全龄社交场”。

其空间规划堪称“生活美学”的教科书：负1楼“重百小食代”汇聚地道重庆风味；1-5楼综合百货馆满足全龄购物需求；2-5层公区设置“茶里江湖”“浪漫蔷薇花海”“怀旧供销社”“80年代主题空间”四大沉浸式休息区，老照片、旧物什、复古装饰唤醒几代人的共同记忆；6楼更聚焦精神消费——“时光学院”开设声乐、舞蹈、摄影课程，VIP共享空间定期举办康养讲座与主题沙龙，医疗辅具与适老家居体验馆同步落地。

从“衣食住行”到“康养娱”，七大维度的覆盖，让“银发经济”从抽象概念转化为触手可及的生活图景。

在地文化赋能

通过观察样本案例，笔者发现，百货调改不再局限于硬件与品牌更新，更强调文化身份的重塑。文化赋能绝非短期营销，而是重构人、货、场关系的长期战略。通过对在地文化的深度解码、文化IP的叙事重构、公共文化功能的植入等举措，百货商场也迎来了新的文化标签。

重庆重百大楼借“重摆龙门阵”发布会宣告2025年全面焕新，以“重庆网红地标商业”为新身份，升级为“城市文明策展人”。

其自有百年品牌“宝元通金店”回归大众视野，以非遗花丝镶嵌工艺打造特色珠宝，唤醒老重庆人的品牌记忆；5月底，B1层重百超市正式启幕，打破传统商超布局，汇集38个区县特产与非遗技艺，“山城巷子”“023酒库”等主题区域让市民游客一站式触摸重庆烟火；即将落地的12楼“宝元通”茶馆，更计划融合老重庆韵味与现代社交功能，打造跨时代的文化体验空间。

可以说，其所有调改都围绕“地标百货+文旅项目”的核心定位展开。这种转型正收获实效：数据显示，“重百超市”开业首月客流环比增长40%，国庆期间商场进店客流与销售态势稳定，成为解放碑商圈提升消费体验的场所。

当然，前文提及的百货商场如悠享时光里通过“怀旧供销社”“80年代主题空间”等场景，唤醒集体记忆，强化情感连接。北京友谊商店恢复1972年外立面样式，结合艺术夜景，重现经典建筑风貌，在保留历史记忆的同时注入当代审美元素。

这些案例表明，百货正在从“卖货的地方”升级为“城市文化窗口”，通过在地文化挖掘、非遗传承与记忆场景营造，构建差异化竞争力。

运营要精细化

在百货业的调改浪潮中，运营精细化已从辅助手段升级为核心竞争力。越来越多的百货商场以自己的实践开展从经营“货”到经营“人”的深刻转变。

双安商场一对一维护2000余名大客户及高端VIP，打造了全新的VIP体验空间——“U悦堂”，这是一个集体验互动、社交休闲于一体的综合性空间，涵盖会员接待中心、VIP Room、多功能活动厅、母婴室及400服务热线五大功能模块。这不仅是对高端客群的资源倾斜，更是对“服务主导”的深度实践。

成都天府红通过每周布景更新、定期漫展与同人会，构建圈层社交生态，增强用户黏性。商场设置了自由扩列墙、coser化妆间、舞蹈区等配套空间，背景音乐选用动漫神曲，并每周更新布景，打造出浓郁的“秋叶原”式氛围。

同时定期举办漫展、同人会，开放古玩市集供玩家摆摊交易二手周边，使商场成为“全年无休的漫展现场”。这些举措不仅强化了购物体验，更构建了圈层社交空间，增强用户认同感与忠诚度。

而经营数据显示其转型成效显著：2025年前五个月销售额增长150%，现已吸引Animate、阅文好物、森罗万象等近70家谷店入驻，二次元相关业态占比超过七成，成为西南乃至全国二次元业态规模领先的商业体之一。

百货业的运营精细化，本质是一场从经营“空间”到经营“人群”的战略革命。百货商场需要通过精细化运营将冰冷的交易空间转化为有温度、有故事、有归属的情感共同体，进而满足消费者的情绪价值，这不仅是商业模式的升级，更是对零售本质的回归——商业的本质始终是关于人的连接、关于生活的塑造、关于价值的共创。

结语：百货业的调改，并非对过去的全盘否定，而是在传承自身优势的基础上，通过空间重构、业态创新、文化赋能与运营精细化，实现与当代消费者的重新连接，这是一场深刻的价值重构与模式革命。百货调改的意义，在于让传统商业空间完成从“交易场”到“生活场”再到“价值场”的蜕变，在传承与创新的平衡中，找到属于中国商业的独特发展路径。这既是对周期性痛点的突破，更是对迭代性创造的践行，将推动百货行业迈向新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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