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鹏飞:东莞的城市突围和传媒使命
该怎么评价近20年来,东莞在中国经济版图中所占据的位置?又该怎样理解全球化背景下,东莞正在发生的深刻转型和演变趋势?
从2002年开始,基于统计模型和城市竞争力综合评估系统而派生的《中国城市竞争力报告》,分别以年度报告的形式对包括东莞在内的中国城市,做出量化指标的竞争力排序判断。城市排序虽然发布了,但是我认为,它所体现的价值仅仅是帮助人们建立某种宏观的发展视野和参照体系。具体到每一座各具特色的城市,它能够起到的启发性作用肯定是不够的。基于统计样本和研究技术本身难以克服的局限性,它往往会遮蔽一些城市独特的品质和地区性经验,从而导致局部理解的偏差。
东莞日报执行总编辑周智琛先生这部《大转型》的出版,就能让我们在《中国城市竞争力》报告以及其他有关东莞研究的公共资讯之外,为更深入地认识、理解东莞,提供了一份不可多得的传媒观察。我认为,其所展现的理论高度和思想深度,不但有益于东莞的城市研究,包含的丰富信息量,也将成为这座正在寻求战略性突围和提升的城市的历史性见证。
纵观世界城市发展史,在一个足够长的时间段来看,城市发展到某个阶段会出现“爆发性”增长,这可能是城市发展中的某种客观规律。
以全球资本中心的纽约而言,在其两百多年的发展历程中,1860年至1900年期间被称为纽约城市发展史上的“黄金时代”。在这40年左右里,纽约令人难以置信地吸引了巨大的金融资本和物质财富,无数雄心勃勃的创业者汇集到这座能够梦想成真的“梦想之城”,试图对“大苹果”(the Big Apple)狠狠咬上一口。可以说,这个时期的城市格局、演变路径和精神品格为其后纽约一百多年的发展奠定了基础。到今天,纽约基本上还是那个时代的城市自然性延续。
这样的事例,中国城市也不鲜见。上海可能是其中比较典型的一例。上海自1842年开埠以来,用了近一个世纪的时间建成东亚金融中心和中国最大的工商业城市。1949年到1991年间,上海一直比较沉寂。自1992年开始,上海进入开埠以来资金汇集最多、发展最快的时期。这10多年里,上海正在迅速重建历史上曾经有过的地位和荣光。
当然,这些经验可能都包含其不可复制的因素。但是,其崛起之路,还是能够为我们带来启迪。曾经有研究者如此评说东莞:20多年前,广州和深圳之间还是一片空白,现在却已聚集了千多万人口和足以牵动国际产业神经的经济规模。不得不说,这是中国城建史和经济史上的奇迹。我想,和纽约、上海一样,这也包含了大量只属于东莞特有的发展经验。
当今中国拥有不少人口规模巨大的城市,资本和财富也正在持续地积聚并发挥作用。但是,必须看到,资本的扩展需要有商业精神和注重人文环境的城市文化的引领。在此意义上,“资本之城”并不仅仅意味着金融或物质资本的简单叠加和汇集。更重要的是,应该建立起一种良好的、能将各种资源要素进行有效组合的制度机制。我想,这可能是全世界大多数城市发展的普遍经验,也是东莞20多年来经济奇迹背后所遵循的路径。在这个意义上,东莞的个体经验其实又具有普遍性。
亚里士多德在2000多年前说过:“人们之所以愿意来到城市,是为了生活得更好。”一个城市越有特色越有品位,就越有吸引力和知名度,从而也就越有可能在不同城市的竞争中打造出城市品牌,从而赢得先机。
现代城市的发展证明,成功的城市是在保持自己文化特色的基础上进行再创新的城市。目前,城市发展战略研究已成为一个世界性的课题。城市环境和所营造出的生活方式越有吸引力,有头脑、有资本的人才愿意聚集过来。
东莞的优势源于其经济的快速发展,而其劣势恰恰也是这种快速发展过程中所带来的不平衡。现在来看,在已经获得足够经济实力支撑的基础上,东莞需要在新一轮发展中解决阻碍持续发展的种种,包括资源环境矛盾、人才和科技等在内的问题,这样才能不断提高其竞争力。因此,转型是东莞不能回避的道路。这一点,业已成为东莞的公共政策,说明地方政府的认识是清晰的。在我看来,这个问题其实可以归结到我前面所提到的创建一种“能将各种资源要素进行有效组合的制度机制”。
可以说,这是个机遇与挑战并存的时代。这句话,就东莞而言,可能更具紧迫的现实意义和深刻的历史感。在这里,我想特别强调现代传媒在其中所扮演的特殊角色。我认为,现代传媒发展到今天,已经成为城市精神和竞争力的一部分了。任何伟大的城市,必定有其深刻影响民众及构建城市公共品格的伟大传媒机构。这就好像《纽约时报》之于纽约、《泰晤士时报》之于伦敦、《华盛顿邮报》之于华盛顿一样。
传播学历史上最重要的学者之一沃尔特·李普曼在其著名的《公众舆论》中说:现代社会的复杂和规模使得一般人难以对它有清楚的把握,对超出自己经验以外的事物,人们只能通过各种媒体去了解认知。人们也往往无法认真地涉入公共事务讨论,他们遇事往往凭印象、成见和常识来形成意见。正因如此,社会需要媒体和专业人员来梳理时政,以此抵抗政治力量对于公众盲视的利用。
在我看来,这可能是对现代传媒机构及其从业者使命所给出的最好阐释了。立足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眺望决定东莞未来命运的艰难转型,我认为,周智琛先生以及他所服务的媒体机构,应该是朝向这个定义所指示的方向在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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